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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稿—贵州蜡染的现状分析及知识产权保护
 

贵州师范大学法学院  潘全英

摘  要  蜡染是贵州山地许多少数民族千百年来赖以维持生计的一种必不可缺的传统工艺,然而,随着现代文明的强势推进,这种古老文化正在慢慢地被吞噬:本土原生态文化符号在消失;半开发状态加剧消亡速度,直接扼杀了蜡染的原生状态。这种危急的状态热切期待着知识产权的保护,本文从建立“生态博物馆”、品牌战略、以现实的经济利益带动传承(旅游开发、商品出售)、保护范围界定几个方面着手展开分析。

关键字  蜡染  文化符号  生态博物馆


一、 历史积淀

    蜡染是我国一种古老的民间传统纺织印染手工艺,古称蜡缬,与绞缬(扎染)、夹缬(镂空印花)并称为我国古代三大印花技艺,其出现可以上溯到两千多年的春秋时期。《后汉书》、《新唐书》等史籍中,都有关于蜡染的记载。可见在唐宋以前,我国广泛的区域都有蜡染。而唐宋以后,随着各种加工便捷的染色工艺在国内逐渐推广,全靠手工绘染的蜡染在很多地方就逐渐弃而不用,走向消亡。但山高坡陡、交通不便、封闭自给的贵州少数民族聚居地,蜡染却得以在各族劳动妇女中代代相传,长盛不衰,因而贵州被称为蜡染之乡。贵州蜡染以其数千年不变的原始民族图案和浓郁的神秘色彩,吸引着世人的目光。如今故宫博物院仍珍藏有十一至十七世纪的贵州蜡染。
    贵州80%的市县民间有蜡染制作,存于苗族、布依族地区,以安顺、黄平、六枝、丹寨等地技艺最高,大多数地区将蜡染成品作为衣饰。安顺市是贵州蜡染作坊最集中的地区,安顺蜡染也是贵州蜡染的代表。 
  贵州蜡染的制作方法,是将白布平铺于案上,置蜡于小锅中,加温溶解为法,用蜡刀蘸蜡汁绘画于布上,一般不打样,只凭构思绘画,也不用直尺和圆规,所画的中行线、直线和方圆图形,折叠起来能吻合不差,所绘花鸟虫鱼,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贵州蜡染实际上应该叫"蜡防染色",是用蜡把花纹点绘在麻、丝、棉等天然纤维织物上,然后放入适宜在低湿条件下染色的靛蓝染料中浸染,有蜡的地方染不上颜色,去蜡后即现出因蜡保护而产生的美丽白花。如果仅仅是蓝底白花也算不得稀罕,那和蓝印花布没什么两样。绘在布上的蜡块会因折叠迸裂而导致染料不均匀渗透,所造成的细纹非常具有抽象色彩,叫做"冰纹",它是蜡染的灵魂。
 
二、 存在现状及原因分析
    为对蜡染之乡的蜡染存在状况及成因做真实的了解,笔者利用国庆假日在安顺市黄果树镇的周边布依民族村寨进行了为期一周的走访调查。现将调查结果从两个方面展开分析:


1、本土原生态文化符号在消失
    走访中,笔者了解到,在以往, 在安顺很多布依族村寨,户户有蜡刀,家家有染缸。女孩从小就耳濡目染,向长辈学习画蜡、染色的技艺;妇女一有空闲就精制蜡染衣,她们用铜片蜡刀蘸上熔化的蜡液,在白布上绘出花纹图案,画好后便把布放进蓝靛缸里浸染,经过煮沸脱蜡、漂洗后,各种白色的花纹图案便跃然在蓝底子上。更令人惊讶的是,在绘制一些几何形图案时,这些常年在山野间劳作的妇女们,不需要先设计,也不需要任何辅助工具,就凭手中蜡刀可以画出笔直的线条,溜溜的圆,整幅图案构图巧妙,对称严谨,如同经过仪器的测校。
    蜡染为什么能在山野里保存并在百姓村寨中广泛使用?蜡染在民间代代传承,不仅是一种简单的染织技艺,在其中更体现了他们的精神生活。少数民族把这种他们在自己生产生活中创造的东西视为其生命的追求,图案中的每个细节都表达着他们的灵魂。蜡染图案的制作贯穿了主人的整个精神寄托,他们的信仰、情感、喜好等都寓意在一幅幅精美绝伦的图案中,也许一方头帕,就会耗费他们一个月甚至更久的空闲时间。这时,她们从心里流淌的美随性大胆地在蜡染布上体现。她们表达的图案多变,粗犷明快,古朴典雅,纹饰的造型体现了其独特的审美理念和思维方法,表现了对幸福的渴求,对生命的景仰。
    蜡染在民间代代传承,不仅是一种为生活所需的传统工艺,而且是同各族人民生活息息相关、紧密联系的一种民族文化艺术。布依小伙子在选择对象时,就要先看看姑娘蜡染染制水平。因此,每逢节日庆典,姑娘们都要将精心制作的蜡染服饰穿戴出来,争奇斗巧比高低,使每次群众聚会都成为自然的民族蜡染刺绣大联展。婚姻、生育这样的人生大典,也是蜡染文化充分体现的时候。曾经一位苗家姑娘的婚礼上,新娘身上穿了自己精心准备的二十四条蜡染裙,这重达四十斤的蜡染裙成了姑娘一生中最沉重却又是最辉煌的一次穿着。当新的生命在山寨里诞生的时候,亲友们常常送上绘有各种吉祥图案的蜡染背扇、鞋子、围兜等,表示祝福。而很多姑娘的名字就直接叫做“妹蜡”、“阿花”,从这些都不难看出贵州少数民族对于蜡染的偏爱,不难看出蜡染在他们生活中的重要性。
    遗憾的是,笔者在调查中发现这种文化已经出现变异,许多文化符号已经消失。蜡染本土原生态文化符号在快速地消失,原因是多方面的:很多青年出外就学/打工是造成其失传的根本原因,远离了原处环境,没有了制作蜡染的条件与需要,从而日渐生疏甚至完全遗忘;他们趋同现代文明,不喜欢穿自己土制的染布衣是基本原因,自己堵住了蜡染延续的进路;有了更多且自认为更好的选择,蜡染服饰便退居次位而仅在老人去世时才派得上用场了,需求量也由多多益善变成“一套足以、两套搓搓有余、更多则保存麻烦”。当蜡染在生活中的重要性降低时,人们自然就不去太重视和投入精力,因此原生态蜡染范围正在迅速地萎缩。曾经到过台湾现场表演并产生了重要影响的蜡染艺人伍文芬和杨开敏采访,现都在外地打工。在黄果树附近的两个被认为民族风味保存得很好的民族村寨(滑石哨和石头寨)走访时,发现很多年轻人都不再做蜡染,作坊里的工匠都是上年纪的老人;更偏远一点的村寨,年轻的小姑娘们学着做蜡染的要多一些,但已远远不及前几年。除了重大民族节庆外,在最原始的布依族村寨,也很难看到身着土布蜡染在乡间往返的布依人了;即使有幸见到,也多数是上年纪的老人,他们更多的能克服年轻人丢弃蜡染服饰的一切理由。即使在乡间使用也少了,但要找到原生态的或者说真正的蜡染,不在商场,而在布依人身上。
    "在安顺市区寻找'老蜡染'几乎不可能,一些山寨还保留,但都在商品经济的冲击下逐渐消失"[1]。越来越多的蜡染产品在市场流通,越来越多的"老蜡染"精品走进了博物馆和私人收藏者的家。蜡染艺术走进博物馆,是保护珍贵蜡染艺术的一种有效形式,也说明蜡染成为文物的趋势在加强。因为需要保护,因为在发展和保护间徘徊,因为在寻求一种保护和开发的有效模式,原生态蜡染一批批走进了博物馆。"老蜡染"在逐渐消失甚至消亡,只有文化部门及爱好者悉心收藏的"宝贝"还可在博物馆的玻璃窗后闪烁着古老迷人的光芒。从民间流向博物馆,从本土的繁盛到不得不为的"文物"收藏,这是安顺蜡染最后的命运?这是安顺蜡染的归宿?
    蜡染奇人洪福远[2]的蜡染民族艺术馆收集了50多件"老蜡染"。在走访中发现,由于精力不济,这个关于蜡染的私人艺术馆至今还是空荡荡的,50多件"老蜡染"得等老先生一件件从箱子底下翻开来看。对于贵州丰厚的蜡染来说,这太少了,洪福远很庆幸,时间和机遇还会允许他们去不断完善。安顺文庙偶观"贵州蜡染馆"收藏的蜡染,悄居安顺城市一角,最后的原生态蜡染在这里闪烁着朴素的光芒。这里的蜡染不多,但每一幅都是精心之作,它将对我省民族地方风俗、服饰等研究提供重要的参考。
    “古朴原始的蜡染艺术最吸引专家的目光,他们说,贵州还保留蜡染原生状态的东西非常难得,失去它好比艺术失去灵魂和本位的东西。不要让蜡染过分落入旅游的陷阱!”

2、半开发状态加剧消亡速度
    走出深山,安顺蜡染在旅游经济的驱动下开始发展起来,蜡染古老的生命活跃起来。旅游经济刺激了蜡染人,让他们认识到自己文化的价值,可以保护蜡染。但是,如果盲目地乱开发,必然破坏文化的原生态韵味,从而加剧了蜡染文化的消亡速度。
    蜡染是贵州民间艺术奇葩,从深山走入市场已有20多年。经过20多年的市场洗礼,并没有多少人认为贵州蜡染得到长足的发展,相反,较之曾经的辉煌,很多人认为贵州蜡染甚至在退步。随着我国的改革开放,当地人发现这些民间手工艺品能卖钱,而且发展到仅从乡间倒卖过来已远远不够,一些熟知蜡染工艺并具有经济头脑的人开始办起了作坊。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前后,安顺蜡染发展到辉煌的顶峰,仅工商注册登记过的大小蜡染厂就有100多家,私人作坊更是难计其数,并涌现出一批具有代表性的企业。安顺蜡染总厂是国内首家民族蜡染产品的专业生产厂家,该厂生产的“山凤牌”蜡扎染花布畅销国内外市场,1995年产量突破150万米,产值达到1500万元。当时,在安顺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形成了一个蜡染市场,即使是一间毫不起眼的门面,每天可能就有着上万元的营业额。南华路蜡染市场就是典型代表。
    但是,由于缺少创新、不敢创新,导致了贵州蜡染艺术发展缓慢、市场萎缩。蜡染的名气带来了蜡染经济,由于要追寻旅游经济的快速循环需求,蜡染工艺开始简单,图案单一,做工粗糙。大量"产品"从这里被带走,一个个蜡染工匠被"请"出去现场表演[3](在蜡染展览会或其它景区制作表演)。现在愿意埋头搞设计的很少,但搞仿制的很多,一旦市场上出现受欢迎的新图案,廉价的复制品立即一哄而上。安顺众多的作坊靠的基本上是陈年不变的几个民间传统图案,没有自己的设计人员,除了粗制滥造一些毫无创意的蜡染布外,再就是盗用仿制他人的作品。特别是近几年来,贵州几乎没有新的蜡染作品。更有一些仿制者为了迎合市场,竟然仿制省外其他地方蜡染的图案,使消费者甚至误解蜡染的出处。一个没有创新的市场,也就失去了它向前拓展的灵魂与活力;不会有回头客,对新来者,也无法造成持续的吸引力。洪福远蜡染同样面临侵权的困扰,因为自己设计的蜡染图案被市场大批复制,在安顺打起了第一个版权案,这个马拉松官司从1993年打到1998年,无果而终。目前,北京有人打着他的名字四处办展览,洪福远也只有空摇头。
    安顺蜡染市场的无序竞争、不正当竞争、低价倾销等种种现象,进一步促成了蜡染市场的萎缩。普通的蜡染挂饰很容易仿制,仿制者一是没有设计费用,二是将工艺简单化,因此在成本上节约了很大一笔开支,然后低价冲击市场。由于缺少相关的约束,导致极少有人愿意在设计创新上下功夫。仿制蜡染服装要比一般挂饰难得多,蜡染使用的布料多为纯白棉布,在经过染色漂洗后难免不缩水,只有对棉布的经纬缩水率进行严格地计算,再将图案染成,如此裁剪的服装才会合身。仿制者则很难做到这一点,即使仿制了图案,但所用棉布不同,缩水率也就不同,做出的服装不伦不类,难以上身。即便如此,蜡染服装仍被仿制,而且价格低廉。对于两件图案相同的蜡染,因为设计及工艺处理的不同,正版的可能要300卖元,仿版的可能只卖30元,而一般消费者则很难看出其中究竟,出于价格上的原因,很可能选择了后者;毕竟,30元一件的蜡染仍然是蜡染。
    市场上应该有不同档次的产品,以满足不同层次的消费需求,但目前贵州蜡染市场仍是大路货占主流位置,蜡染产品的市场细分化程度很低,大量的低劣产品流入市场。作为主要的旅游产品,蜡染在贵州各旅游景点都有销售,景点商店的蜡染产品大多质次价低,好一点的蜡染要在一些专门的工艺品店里才能买到。由于产品质量参差不齐,很多消费者对贵州蜡染产生了怀疑,买便宜的质量肯定不好,买贵的又怕受骗上当。
    “安顺蜡染开发的半开放状态,直接扼杀了蜡染的原生状态。”在旅游市场的快速产销需求的带动下,蜡染工艺变得简单,图案单一,做工粗糙,其独特的文化意识形态面临消失。2004年,有文化专家在对贵州蜡染的调查研究中发现,经过商品经济的冲击,蜡染的很多民俗符号已经出现变异,于是发出这样的叹息:“如果脱离了民间文化的滋润,蜡染只不过是蜡染,那将与艺术毫不相关。” 半开放状态下的蜡染市场,发展很被动无奈,热切期待知识产权的保护。
  
3、贵州蜡染资源权客体的二位一体性[4]
    在具体的分析中,笔者发现了贵州蜡染存在着“群体创造维系和个体传承的二位一体性”、“传统知识和传统文化表现形式的二位一体性”。
    群体创造维系体现在蜡染服饰的地域特性上(或者民族的支系上):由于居住区域、民族习俗的不同,不同民族将蜡染技艺代代相传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掺进了不同民族情趣和审美感受,使得各处的蜡染融进了鲜明的民族特色(像安顺苗族的蜡染,风格明丽活泼,图案以取材于自然的花鸟草虫为主,对称中讲求灵动;安顺布依族的蜡染则以素雅清新为主要特色,图案多为趋于抽象的几何形铜鼓纹、图腾纹;扁担山布依族服饰以蜡染图案表达了生活的环境,家门前是田地,田地下是河流,河流下是树、村庄,其反映的布依族原始居住环境,对研究布依族民俗文化有重要的参考价值);群体在漫长发展过程中的创造和积淀,形成了一定地域或民族的支系范围内蜡染文化的传统工艺、表现风格上的各异而内部自成一体。“个体创造”则体现在个体的人在接受群体维系的传统工艺上的创造、技艺的精深及特殊的表现等,正因为个体传承水平上的差异,所以各支系都有一些技艺突出者,比如历年来不断被请往外地做实地表演的艺人。所以,在考虑对蜡染工艺的知识产权保护时,“群体创造维系和个体传承的二位一体性”在保护主体范围的界定上,在惠益分享的主体是整个群体还是其中的艺人,或者他们之间在共同惠益中各自应占有的比例,既保证公平又能造成持续的激励,有帮助作用。
“传统知识和传统文化表现形式的二位一体性”:蜡染历史悠久,很多地方都有《蜡染歌》(古歌),叙述蜡染的起源、制作要点、诀窍等。人们在歌中唱它,在故事中说它,姑娘们借它显示自己的聪明灵巧。蜡染的图案中,或飞禽走兽,或花鸟虫鱼,每一纹样都包含着深刻的意蕴,并伴随着丰富的传说:象征吉祥的太阳纹,祥瑞的铜鼓文,联想起山峦的几何纹,表示湖泊的“涡状”纹,河流的波浪纹,隐语田野的方格纹,代表森林的十字纹,憧憬富贵的牡丹纹,蕴涵财富的铜钱纹,希冀降福的龙凤纹、水牛纹,趋吉的雄鹰纹,避凶的蜈蚣纹、蝙蝠纹、虎眼纹、猫头鹰蚊,向往福善的鱼鸟纹、蝴蝶纹、螺蛳纹,寻求昌荣的石榴纹、牡丹纹、梨花纹、豆点纹、马蹄纹、羊角纹、鸡纹、狗纹、猫纹等,形成一部用蜡写在纺织物上的象形史书和风俗史画。这对于采取知识产权保护策略时,兼顾传统知识与传统文化表达的联系,有提示性的作用。

三、 贵州蜡染的知识产权保护


1、建立“蜡染生态博物馆”
  “生态博物馆的理论是美妙的,不用博物馆专业人员,而让公众建立自己的博物馆,要把物归还到人文环境和自然环境中去,照这样推演下去,只能发展成为一种文化活动而再也不需要博物馆了”[5]。中国生态博物馆的实验地放在贵州,是因为贵州在工业化进程中比较落后,自然和文化遗产保留下来的比较厚重。以生态博物馆的理念和做法,对自然环境、人文环境、有行遗产和无形遗产进行整体保护、原地保护和居民自己保护,建立众多的、小型的、村寨的蜡染生态博物馆,起到的作用将是全面的和长远的,也是其它各类保护形式都不可匹及的。这样,传统知识保护和传承的任务交由了文化的主人自己,相关部门在建馆初期给予技术设备援助及精神激励,在中后期就逐步转变成为“服务生”角色。贵州作为生态博物馆的试验田,已经建立了黎平岩洞侗族生态博物馆、梭嘎生态博物馆等数个中挪合作项目,并取得了许多成功的经验;在我们的蜡染原生态村寨,有选择的建立生态博物馆,借鉴已经成功的经验,从传统文化的保护与传承角度看,将是最理想的模式。

2、打好贵州蜡染的品牌战略
    贵州蜡染的名气来自于千百年来的民间积累,并不意味着现在的贵州蜡染做得有多好。贵州蜡染市场的萎缩,缺乏品牌支撑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贵州蜡染”是一个通称,这块招牌是很容易坐吃山空的。从现在的市场情况看,对外,云南大理、浙江宁波的蜡(扎)染大有后来居上之势。贵州蜡染走入市场实际只有20多年的历史,伴随市场化的进程,这个浮躁的年代,尽管在工艺处理上有所突破,如彩染、解决掉色等,但贵州的蜡染企业还没有能够潜下心来,打造自己的蜡染品牌并赋予其文化内涵。如同茅台酒,也是一个传统工艺产品,但不是茅台镇出的酒都能够叫茅台酒。因此,要把贵州蜡染的质量与品牌再提升一个档次,贵州蜡染人可能要再花上20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对内,多数企业只重视大众仿制中抵挡产品,市场识别力低,顾客判断蜡染产品的好坏全靠手感经验或经人推荐,而不能从生产蜡染产品的厂家名称那里获得判断,只知是蜡染而不清楚是哪个牌子的。低的识别率和品牌意识,使许多厂家花费大量精力用于开拓市场、收买零售商,而不是扎实的进行质量控制、自主创新,塑造自主品牌。所致的结果是整体蜡染市场萎缩,其中的每一个商家都是实际的或潜在的受害者。如何打响每一个蜡染企业自己的品牌,从而整体上提升“贵州蜡染”名气,造就一个良性循环,是贵州众多的蜡染企业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3、以现实的经济利益带动传承(旅游开发、商品出售)
    民族民间文化仅仅作为历史的遗迹而实施了比较严格的保护,但如不进行开发利用,必将增大当地居民和政府的负担,而文明一旦失去了前进的步伐,也会成为毫无生气的"死"文化。保护为开发,开发促保护,对民族民间文化的保护应当找到两者利益的平衡点。蜡染也不例外。否则,为数再多的保护与传承策略、方案、法规,也仅是付之高阁的一纸空文。
    贵州原生态蜡染资源在逐渐减少,但相比云南、四川等省的蜡染,仍然是资源最丰富、保存最完好的省份。但资源不等于产品,资源转化为产品靠的是市场运作;而在贵州,我们发现这种转化率是非常低的,或者转化的成本过高而成果利润不显著。这么多年来,省市相关保护原生态蜡染的文件、规定不断,而真正产生了实质性影响的不多,很多甚至仅是走走过场,许多在执行阶段遇到重重困难而无法持续。许多原生态蜡染的村庄,由于缺少经济活力的注入,因市场上购买的现代服饰更经济、省事而逐渐放弃;曾经远渡重洋进行蜡染表演并产生巨大影响的蜡染“大师”、“专家”,返回家乡后并没有靠其技艺得以维生,而是纷纷外出打工,远离了蜡染制作的环境;1988年原普定夷风蜡染厂取得了“植物靛蓝的快速还原技术”和“真丝、人造丝经高温蜡染后的整顿技术”两项科技成果,前者将“土靛传统工艺”的还原期大大缩短,后者将麻布坯布向真丝、人造丝推上一个高层次,这些产品被国内外专家、学者、客商称颂为“具有行水流云般的柔软,春风拂柳般的飘逸和潇洒,富丽堂皇的光泽,鲜艳华贵的风姿”,并在当年北京举行的“全国乡镇企业生活商品出口展销会”上获蜡染工艺金杯奖——但所有这些都没有能在商业化利用中取得巨大的成功,没有带来显著的利润,于是,也就慢慢地被遗忘了。从以上这些事实,我们认为,贵州蜡染作为一种传统工艺的传承与保护,必须以现实的经济利益驱动为其起始点和目标,否则,所有的保护都只是空谈。
    作为蜡染风情聚集的安顺,是两个国家级风景名胜区黄果树和龙宫的所在地,近年来这两景区游客的攀升,对主要旅游产品蜡染的经济起到了极大的带动作用。当然,在蜡染的商品化应用中产生的许问题,也是值得注意和急待解决的。


4、保护范围界定
    蜡染范围是很广阔的,在具体保护时则应作详细的划分和区别对待。笔者认为可分为农村市场(指在农村或者集市上发生的以农民为主体原始手工制作的真品蜡染市场)和商品市场(现在外界所能购买到工厂规模加工的经现代工艺改造的蜡染产品的市场),二者在生产者与消费者、标地物、价格、对标地物的珍视程度、使用时间上都有明显区别的,成为相互独立的二元体系。
    对于这两个不同的市场,所需要提供的保护是有区别的:对于蜡染原生态圈内的生产、交换、买卖、赠与及制作工艺的传授,在村民之间的传承和保护上应该不予干预,“Just Let It being”,政府应促进蜡染原生态文化的尊重,及农民收获的原生态蜡染的经济利益;对于被请出去做蜡染制作公开表演的艺人,如何获益(物质和精神上),是否应与其工艺传承所处的“群体”共享,被他人录制整个工序可能会带来本民族传统工艺的外泄以及随之而来的大规模复制,采取什么知识产权保护能既不使适当的交流程序烦琐又不会被他人免费使用;游客(包括可能的企业间谍)到蜡染原生态村庄旅游时可能录制蜡染制作整个过程或重要片段,采取何种保护能既不损害旅游又有效防止间谍阴谋;对于市场上众多的蜡染制品作坊,鉴于其对推动蜡染发展的贡献或者已成历史,不应再追究其向群体付费(来源与一个地区的传统知识的商业化使用),即使追究也不很现实(执行难,企业自身实力条件所限),但对于市场上的相互模仿、无序竞争应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激励和促进蜡染设计创新。

 

参考文献
1、《贵州蜡染"离开艺术怎么卖钱》  欧阳维民 刘 艳
2、《徘徊在十字路口的原生态安顺蜡染》新华网贵州频道  11月20日  代薇 王小梅
3、《贵州蜡染传人》载于中国旅游报  2005年01月21日
4、《贵州:生态博物馆的试验田》《中国国家地理》(贵州专集)2004年10月  苏东海

 

尾  注
[1]  安顺市文化顾问帅学剑如是说。
[2]  洪福远是贵州省安顺市人,1940年10月出生。他自幼酷爱绘画艺术,从事蜡染工艺40余年,设计的各种图案上千种,对贵州蜡染艺术的发展起着积极重大的作用。由于他在继承中不断创新,因而对贵州各民族传统纹样、少数民族蜡染、中华古典纹饰、佛教文化艺术等的研究、整理和创造,都有独特的贡献,人们从中可领略到贵州各少数民族蜡染艺术的风采,领略到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1999年,洪福远被文化部授予"中国十大民间艺术家"称号,其蜡染作品被中国博物馆及多家省市博物馆收藏。洪福远现在潜心于收藏和创作,想走以文养文的路子,投资100多万元建了一个个人蜡染博物馆。
[3]  1982年和1984年,贵州苗族妇女杨金秀分别到加拿大、美国和香港进行蜡画表演,受到许多国家的专家和观众的好评,被国际友人誉为“蜡画大师”、“蜡画专家”,被赞为古老中国的奇迹;1991年安顺苗族女青年王宪芳赴日本作蜡画表演,也受日本友人的赞美。
[4]  在龙文的《社区传统资源权的理论探讨与实践》发表于2005年5月贵阳“基因资源、传统知识和民间文学保护学术研讨会”,提出了“群体创造维系和个体传承的二位一体性、传统知识和传统文化表现形式的二位一体性”,本文在此分析意图不在于以具体的案例阐释论证其观点的合理性,而在于提供这种联系的模式,为最佳的知识产权保护策略提供一点铺垫(不是直接在本文中提出探讨的保护模式)。
[5]  在1994年一次博物馆学年会上,新任的年会主席马丁·施尔如是说。



2006-05-23